从千人宠万人爱的凤凰蛋,到人人踩的三孙子——只需要毕业上班
从千人宠万人爱的凤凰蛋,到人人踩的三孙子——只需要毕业上班
从千人宠万人爱的凤凰蛋,到人人踩本脚的三孙子——只需要毕业上班这件事。

过年,朋友圈中发生了一件小事,他们叮嘱我写出来。AB两家人。A家有一个大学毕业不久、刚工作半年的小伙子。A是一个温柔慈祥的妈妈,与儿子关系很好,全家都很亲热。正月初一,A家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饭,饭后还想余兴一下。这时A发现好友B两口子也在附近,就让他们过来。B两口子过来,与A两口子寒暄。这时,A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在了。一找,发现儿子坐在包厢外的走廊上低头玩手机,应该就是不想招呼长辈。A就去拉儿子,说:来和B叔叔打个招呼呀。突然间,A子怒了,用力推开妈妈的手,说:别扯我。大家都愣了。186 的A子勉强与B笑了笑,还是按捺不住,说:我走了。抓着自己的手机,另一手抓起羽绒服,头也不回就出去了。A愣了半天,恍恍惚惚和老公说:23年了,他从来没这样过……大过年的,A都快哭出来了。
众人劝A。这时,B讲了一个故事。B也50多了,他说:自己刚上班的时候,也曾经像A子一样,一时冲动,从酒席上离去。当时B刚上班,是高薪稳定的事业单位。也是过年,上级单位派了领导来。他们肯定要负责招待。这位领导呢,爱喝酒,酒德不好,喜欢灌年轻人酒,他们都忍着。有一次,领导喝大了,居然要扒年轻人衣服——不是性骚扰。领导说:要真喝到位了,就不怕冷了,光膀子也没事儿。B是好家庭出身的城里孩子,爸的官比这位领导还大,一下子忍不住了, 站起来就走了。全场皆惊。第二天,领导跟没事人似的,同样来自上级单位的领导同事,还跟B道歉,说:那人就是这样,酒德不好。B就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可能心里也有90后的得意:我整治了职场。
过了好多年B才知道,他的行为,得罪了那位领导,也让他本单位的大领导难堪,当然最难堪的,是B自己的直系领导。那之后B的职场路走得很不顺。事业单位,有些事,干好不难,难的是:人家得把这事交给你。还有些事,谁来都干不好——这些事全交给他了。他兢兢业业,不断地出差、外派,越是逢年过节越是重活累活。干了十年,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单位,是没有出路的。但是——能怎么样呢?事业单位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你在里面呆了十年,你什么都不会干,年纪还过了三十五,你没地方跳槽了。你只能等看不顺眼你的领导退休,至少之后,你能躺平到退休。
AB是中学同学,是四十年的关系,此刻B对A说:跟你儿子说一下,闹脾气、失控,对自己没好处。
我想到的却是另外的东西。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意识到:在中国,未成年人,尤其是青春期那些,是家庭地位最高的。而年轻的成年人,也就是成年晚辈,在家庭与社会,是地位最低的。这两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毕业或者上班。儿童是被保护的,也被管理的,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动。随着儿童年纪上升,这种管理越来越松驰。大学生往往是最舒服的:没有学习压力——除非自己想学;不用做家务;不用赚钱;过年拿红包;想干嘛就干嘛,家里不会管。年轻的孩子们往往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但并不,这全是特权。你一个不赚钱的人,却在家里话语权最高,这有道理吗?有,因为你是全家人最爱的宝宝。
一般来说,随着大学生毕业、开始上班,家人和周围人开始把他们当作成年人对待了。就是:纳入等级社会,并且是等级社会的最低一级。你收入最低、能力最差、社会关系最弱,如果这世界是千年不散的宴席,你只是站在桌边侍候的人。也就是,突然间,从最高处跌到了最低处:昨天,所有人都给你红包;今天,你得给其他人红包了。昨天,你想吃就吃,不想吃玩手机;今天,有人让你去给长辈敬酒拜年了;昨天,家里有困难,再苦不能苦孩子;今天,家里有困难你还玩手机?你是大人了你得出力出钱解决了。这是很痛苦的,很难走出的一步。
为什么,很多年轻人不愿意走亲戚?谁会愿意成为大家庭里的“成年晚辈”?没有特权,还被所有人指使干活?为什么有些年轻人不愿意结婚?因为很容易就会发现,已婚的成年晚辈,是家庭里最底层的底层。为什么有些年轻人觉得上班很痛苦?B的故事说了一切。
但是呢,亲戚你可以不走——说不定你混得好,永远不用和亲戚来往;婚你可以不结——我真见过有人不婚不育,被父母伺候到五十岁。班还是要上的,人总得在社会上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可以假装考试许多年,继续在家里享受不赚钱不干家务被人伺候的日子,到三十五岁——三十五岁以后呢?如果有些事,你二十五岁都受不了,那三十五岁,你更难承受了。你必须从基层开始,必须上面有领导;走亲戚时不愿意叫人的你,此刻必须叫某总、某主任;你心里觉得他们说的全是狗屁,脸上你得笑——因为这就是这个等级社会里的最底层。这就像你小学毕业进入初中一样,曾经你是全小学最高的人,现在你是全初中最矮的人。你此刻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你曾经在这个圈子里最被宠爱的人,现在你是这个圈子里要伺候人的人。
我只能说:从人上人,到最低层,只需要一个毕业或者上班。——但很可能,你必须经过这个过程,才能真正完成从婴儿到“人”的过程。就像猴子,终于下了树,能直立行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