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协定》,到第二次捷克危机,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慕尼黑协定》,到第二次捷克危机,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1939年时,墨索里尼已掌权近20年了,他的核心圈子已目睹了许多场危机。但从1938年9月的《慕尼黑协定》到1939年3月的第二次捷克危机,几乎是一段最难熬的时光。尽管墨索里尼大肆吹嘘自己是慕尼黑会议上的"和平缔造者",但欧洲政治并未按照他期望的路径发展。
纳粹德国变得更好战,而"欧洲和平"一个生造的概念,仿佛仍处于内战战火中的西班牙不存在一样越来越像是一个脆弱的幻景。1939年3月,墨索里尼的女婿、意大利少年老成的外交部长加莱阿佐·齐亚诺伯爵,在积极消息环绕的情况下,内心却极为担忧。在西班牙,佛朗哥准备向马德里进军,他已经为此苦苦等待了两年。

在埃塞俄比亚,意大利的"教化使命"正在推进。意大利的许多欧洲对手,包括法国、英国、苏联甚至摇摇欲坠的西班牙共和国,都没有让齐亚诺失眠,相反,他担心的是德国——意大利如假包换的最亲密盟国。
这样的焦虑是有充分理由的。3月14日,希特勒的国防军开进波西米亚的消息抵达了意大利外交部所在地基吉宫,一座俯视着帝国气派的马克·奥勒留圆柱的壮观官邸。捷克斯洛伐克不复存在了,张伯伦的"我们时代的和平"幻想也破灭了。齐亚诺私下里抱怨:"轴心国的运行只对一方有利,它试图占尽好处,完全自行其是,几乎不考虑我们的利益。"
意大利完全被蒙在鼓里。当希特勒派他与墨索里尼之间的私人中介黑森的菲利普大公抵达意大利做解释时,事态也没有发生多大变化。菲利普提出的理由是,捷克拒绝解散军队,而且与斯大林有联系,因而是有罪过的。齐亚诺愤愤不平地写道:"这样的借口也许适合于戈培尔的宣传,但在和我们说的时候,他们不应该用这些借口。

""要说(我们)有什么过错的话,那就是对德国人太百依百顺了。"菲利普还警告意大利,不要因德国占领捷克就采取任何"大规模行动",这是对意大利吞并邻国领土的委婉之词,而这让墨索里尼变得倔强。他说:"假如和法国开战,我们就单枪匹马,不向德国要一兵一卒。"[插图]后来齐亚诺反省道:"这些都让意大利人民感到担忧和屈辱,否认这一点是没有用的。
因此他认为,作为回应,意大利也必须吞并邻国领土:"有必要给他们(指意大利人)满足和补偿——阿尔巴尼亚。"西班牙内战刚一结束,意大利法西斯领导层就出兵占领了阿尔巴尼亚。
菲利普离去后,感到"不悦、沮丧"的墨索里尼承认,他甚至不愿把德国占领捷克的消息传递给一贯谄媚的法西斯报纸。他担心:"意大利人会笑话我。""每当希特勒夺取一个国家,他就在给我传递一条消息。"但到了晚上,墨索里尼的压抑已经释然了。他说:"无论如何,我们得用宽宏大度的心态看待德国人的诡计。"接着,墨索里尼引用但丁的不朽诗句来解释这番180度大转弯:意大利不能成为一个"上帝不喜、上帝的仇敌也不容"的人。

墨索里尼有他的道理。在一系列事件后,墨索里尼已经把意大利的命运押到了希特勒的德国一方: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导致的国际联盟抗议,德意两国共同干预西班牙内战,轴心国的成立和"反共产国际协定"的签署,意大利默认1938年3月纳粹德国吞并奥地利和同年9月的慕尼黑会议。
1940年6月,这位意大利独裁者把赌注翻倍:在似乎势不可挡的德国"闪电战"战果诱惑下,他向英法两国宣战。但长期而言,这个战略性决定敲响了他的法西斯主义丧钟。如果说齐亚诺在一件事上是对的,那就是,轴心国的运行确实不是让德意两国好处均沾的。两国因决定性地干预西班牙内战而形成的第一次联盟的经历,就说明了这一点。
与德国追求自利和以经济利益为驱动力的目标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意大利在西班牙牺牲了更多士兵和资财,收到的回报却微乎其微。和德国干预相同的是,意大利干预对佛朗哥派的战争起到了重要作用,这是无可辩驳的。
意大利提供的物资也许在科技方面没有德国先进,但与质量相比,意大利的军援在数量方面远超德国,包括600多架飞机和1000门火炮。多达7万名名义上是"志愿者"的意大利士兵在西班牙作战,即"志愿军团"。鉴于如此大的干预规模,毫不奇怪的是,当时的学者称此为"意大利不宣而战地入侵"西班牙。

意大利法西斯覆灭后不久,墨索里尼曾派驻西班牙的大使罗伯托·坎塔卢波就他的这段经历出版了一本语气消沉的回忆录。他为意大利损失的人员感到难过,并论称,意大利在西班牙陷入了一场恶性循环,损失越多,干预越升级。针对西班牙内战的历史研究与他的这一观点相符,这些研究认为,墨索里尼最关心的是意识形态。为论证这一观点,托马斯引用了墨索里尼私下里告诉妻子蕾切尔的干预理由,以及他通过战火考验"塑造"法西斯人格的观点:"西班牙的战争结束后,我将不得不寻找另一种考验。"
普佐(Puzzo)的一项经典研究也默认这一观点,并更突显了意大利法西斯部队对佛朗哥的重要性。[插图]1975年约翰·科弗代尔(John Coverdale)出版了一本富有启发性的书,认为墨索里尼试图通过干预赢得国际地位,这也是他长期反共和派政策的延续。虽然意大利人并不认为佛朗哥是实现他们目标的理想工具,但他们还是试图在西班牙保卫法西斯主义。[插图]经济考虑至多只能算是次要考虑。

意大利史学界在重新评估法西斯时代时,有两个对立的学派,但在干预西班牙问题上,他们有罕见的共识。[插图]尽管在其他方面有深刻分歧,但亚历山大·德克朗和伦佐·德费利切(Renzo de Felice)都认为,墨索里尼干预西班牙得到的好处很少。
关于意大利干预西班牙的经济收益问题,德克朗只写了一小段话,认为"短期收益……微乎其微",最终甚至未能"对意大利进一步重整军备发挥刺激作用",而这是意大利与德国的无收益结盟的必然结果。[插图]1993年温琴佐·朱拉,以未公开出版的意大利史料为依据,写了一本更透彻的分析著作,但他未能把这场干预和意大利法西斯的其他政策及德意同盟联系起来。
比较德国和意大利的干预,是为了说明纳粹干预西班牙行动的独特性。与纳粹德国对西班牙的投入类似的是,意大利法西斯对西班牙内战的卷入也不断加深。尽管墨索里尼总是想尽力展示意大利帝国式豪放慷慨的形象,但他领导的政府中也有人试图通过支援西班牙为本国获取经济利益,至少是收回投资成本。

这方面表现最突出的两个人是外交部幕僚长菲利波·安富索(FilippoAnfuso)和外汇部长费利切·瓜尔内里(Felice Guarneri)。但他们的努力大体上是绵软无力、不协调和为时过晚的。最终,对西班牙的干预不仅使意大利与德国走近,而且把意大利法西斯政府与这个更大、经济更发达、越来越激进的"伙伴"捆绑在一起,但是对方在行事时很少表现得像个"伙伴"。